世界的變形與內聖外王

網路無遠弗屆，有Blog、有MSN、有噗浪、還有臉書，在這樣一個牽一個的鏈結裡，我們總是會意外的遇見已經斷了聯絡的人，還會意外的得到光陰似箭的感慨，譬如：重遇已經結婚、並且有了兩個小孩的初戀男友。

「其實，我很後悔跟我老婆結婚。」他吐了個和十年前一樣漂亮的煙圈，然後說：「當時只是覺得年紀到了，她又懷孕，乾脆結一結，但是我現在真的覺得太衝動了。」

『孩子都兩個了，你認命吧你。』近年太多朋友結婚，聽多了已婚人士的抱怨，我老神在在，不怎麼當回事：『我看你明年說不定又拼出了第三個。』

「算了吧，兩個就夠我頭痛的了，想換工作也不行，想休息也不行……，」他絮絮叨叨的抱怨著生活上的瑣事，只剩責任和負擔的婚姻、除了發薪再也沒有其他期待感的工作，我溫言的安慰了他幾句，他突然抬起頭直視著我，說道：「妳知道嗎？妳是唯一一個沒跟我計較過錢的女人。」

『拜託，當時我們都還在唸高中，根本沒有錢，怎麼計較？』我駭笑。

「人的個性從小時候就看得出來啊！就像現在我跟妳說我工作的很累，妳會說我可以休年假或出去玩，我老婆只會跟我說她想換一間大一點的房子！」他不自覺加大了音量：「如果當初我們……。」

張惠菁曾經寫道「什麼樣的分手情人可以當朋友？她說，不會每逢人生遇到瓶頸，就覺 得也許當初不該分手的那種」，我看著他激動的臉，突然意識到他是真的很不快樂，可是，之所以我能心平氣和的安慰他鼓勵他而非干涉他，並非是因為我比較善良 或體諒，而是因為他的人生，再也與我無關阿！

更何況，十七歲的天真和二十七歲的現實，要怎麼比？
風花雪月的戀愛和柴米油鹽的婚姻，又要怎麼比？

還有，既然木已成舟，為什麼還要比？

有 時候，我們拿身旁的人跟歷任情人比較，有時候，我們拿自己的戀情和他人的戀情比較，甚至有時候，我們和另一半比較，比誰付出得多、比誰犧牲的多……，然後 衍生出忌妒、憤怒、委屈、後悔等負面情緒，雖然我們總口口聲聲的說愛情無法比較，可是現實的是，人卻是能比較的，愛或許無味無嗅，但人卻有聲有形，可以比 較存款、比較星座、比較身高、比較個性……，而誰，不想找一個比較好的人戀愛？

但，比較是在還有得選擇的時候，才有必要吧？如果已經沒得選擇，那麼何必去比，然後讓自己難受？

就像很多人在戀愛中常常說「某甲比你溫柔」、「某乙比你大方」，既然如此，那麼為什麼不選擇甲跟乙，偏偏要跟眼前這個不夠溫柔又不夠大方的人在一起？
因為沒有勇氣改變現狀？
那麼不幸福就是懦弱的代價；因為那個甲或乙根本是得不到的高標？
那麼不幸福就是癡心妄想的報應……，感情，畢竟不是上菜市場買水果，永遠有那麼多選擇攤在面前，哪顆蘋果油光水滑就選哪顆買走，有時候，愛情會缺貨，有時候，別人先搶到手，更多時候，是我們無力負擔。

桌下，我躲開他試圖牽我的手，他一愣，輕聲問：「是因為我已經結婚了？」

其實不是，而是我對他再沒有比老朋友更多的感覺，尤其是當他頹喪而憤怒的此刻，但我還是選擇了比較不傷人也比較不麻煩的說法，輕輕點頭。

最後，我婉拒他送我回家的好意，搭上了計程車，隔開車窗和他揮手，看著他的身影慢慢飄出我的視線，莫名的，很有真正跟過去告別的惆悵。
在流動的時間裡，我們都只能隨波搖晃著，也許正因為愛隨時會改變、人也不斷在改變，所以我們才必須去比較，藉由相對差距，找出自己的位置，確定自己在哪裡。

回想著以前的他，再想想和現在的他，回想著以前的自己，再想想現在的自己，我不禁想，如果說比較是戀愛裡的必要之惡，也許，我們真正該比較的，不是歷任的戀人，而是每段戀愛中的自己，經過那麼多波折、抱怨、受傷、以及傷害他人後，是依舊原地踏步、還是歷練成更好的人？
是只會抱怨別人不好，還是努力變得更好？

比較，不是苛求對方進步，而是提醒自己進步。
畢竟，另一半隨時可以更換，但自己，至少在這一輩子，是絕絕對對沒有辦法換的。